拜城盐碗的前世今生
时间:2014-10-28 | 来源:万贯国际都市报 | 作者:

  “村里有一家人做饭不用放盐,羊肉炖好了盛到碗里用筷子拌几下就有盐味了,因为这家人的碗是用盐块加工出来的!”用盐做成的碗?偶然间听到这个故事时,“盐碗”便一下子印在了我的脑海里。在我的印象中,它应该雪白光洁、晶莹剔透。可是当有机会见到真正的“盐碗”时,我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,同时也庆幸自己又增长了见识。盐碗看上去和普通石块打磨出来的碗盘没有什么区别,不同的就是吃饭时不用加盐,这就是拜城的“盐碗”。

  初见盐山

  盐碗的诞生,缘于那座高大的盐头山。盐碗的主要原材料为岩盐,位于阿克苏地区拜城县西北的这座盐山,高耸巍峨,绵延数里。

  据介绍,拜城县还有许多座类似的盐山,全县盐储量在134亿吨以上。

  盐山上有一个盐厂,他们采用引水冲刷的方法,把水管引到山顶上,喷水溶化盐,工人们只需要在山脚下围几个盐池,被拦截的盐水经过晾晒就能收获盐。

  通过这种古老的生产方式,盐厂每年生产工业和畜牧业用盐4000吨左右,效益不错。

  从拜城县城出发,走了大概有7公里,远远便看见一座光秃秃的土山,看起来毫无生机和灵秀可言。

  顿时,失望让我没有了走近盐山的愿望,难道我朝思暮想的盐山就是这样?在我的心中,它起码也应该是洁白的,圣洁的。

  就在我暗自失落之时,车子突然停住,借助车的惯性,我的头撞在了前排座位上。

  一抬头,我突然被眼前的景色给“镇”住了——只见整个山体在常年雨水的冲刷下嶙峋狰狞、张牙舞爪,似一条将要挣脱束缚、腾空而起的巨龙!

  巨龙的腹部是整块的白色盐晶体,犹如一堵不规则的墙,在山腰形成了一个个高大的盐晶体峭壁。

  仰头望去,整个盐山的高度大概在100米以上。满身遍布着奇形怪状的锋利武器,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,总担心一不小心会被倒挂在山上或者被“盐刀”、“盐锥”、“盐剑”刺中身体。

  原来,塔里木盆地曾经是一片汪洋,随着地壳运动,地势增高、海水退去之后,给这里留下了大量的矿物质。造山运动又将埋藏在地下的盐矿暴露了出来,形成了拜城县的盐山。

  盐山地层下上千米都是厚实的盐层,整座山的含盐量在80%以上。

  盐山之所以给人一种“土山”的印象,是由于雨水溶解了山体表面的部分盐分,盐顺着水渗入山体,或直接流向了山下的盐池,而土石与未溶解的盐形成的混合物则留在了表面上。

  历史变迁

  这里的岩盐板结状态好,坚固耐用,易加工制作成器皿。生活在这一地区的古代先民一直就有用岩盐制作食具器皿的习惯,如放置食品的隔板、面板、盆、碗、碟等。

  用岩盐当食具无论生食熟食都不需再放盐,放入器皿搅拌即可食用。盐碗还具有耐储存、使食物味道鲜美的独特功效,因而兴盛一时。

  随着人们物质条件的丰富,盐碗逐渐退出历史舞台。解放前后还出现在拜城、托克逊、亚吐尔一带,到了近期,几近绝迹。

  山脚下的吐孜贝希村(维吾尔语,盐头山)老人们讲,在解放前盐碗尚还盛行。那时候,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了贵客,主人都会拿出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盐器皿来盛饭招待客人。

  “过去这东西嘛,太贵重了,用不起!”村干部吐尔逊·肯吉说。因其太易消融,寿命有限,如果不加节制地使用,不久便会壁穿而毁。

  所以在使用时要格外珍惜,况且制作盐器皿又费时费工,价格自然不菲。

  到了解放以后,各类物资供应充盈,盐碗就渐渐淡出市场;另一方面政府要求食用碘盐防止地方病发生,这也是盐碗逐渐消失的因素之一。

  岩盐器皿制作起源于新石器时代,后来做工逐渐精美,文饰华丽、用料考究,但也仅在上层社会流行。

  岩盐器皿制作,证明了古代的先人们在自然条件恶劣、生活用具极其匮乏的情况下,凭着自己的聪明智慧创造生活、改善生活,为生活增添了一份情趣,也为后人留下一份记忆。

  永不消逝

  说话间,我们来到了45岁的吐地·艾山家,当我要求看看他的“宝贝”盐盘子时,吐地·艾山腼腆地一笑,转身从屋里拿出了一件古铜色的大圆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,说是专门用来盛手抓肉的盘子。

  在他的示意下,我用手指头蘸了一下盘子放到嘴巴里,果真有一股咸咸的味道。

  吐地·艾山是吐孜贝希村目前唯一知道岩盐食具制作工艺的人,由于这种食具制作工续多、成本高,又无市场需求,因而已渐渐被人们遗忘。他用盐块制作盘子的手艺是家传的,但已多年没再制作此器物。

  在吐地·艾山的介绍下,我们大概了解到,制作盐盘子的方法听起来似乎很简单:先在盐山上找到大块的盐块,然后用专用打磨工具按照想要的形状雕磨,直到成型就算成功了。

  “盐山上的盐块虽然很结实,但缺点是盐太脆了,还含有泥土等杂质。因此,要想找到一块适合制作器皿的盐块是很不容易的。山腰部位的盐质地虽好,但因为没有切割工具,根本无法开采。还有山上随时都可能塌方,几乎没有哪个村民敢接近盐山的峭壁部位。另一方面做盐盘子费时费力,年轻人也没有人喜欢学,怕麻烦。”吐地·艾山神情黯然地说。

  农忙时,吐地·艾山是农民;农闲时,他便成了盐厂的工人。他说自己祖祖辈辈守着盐山,和盐打了一辈子交道,他痴爱这里的盐和这里的山。

  可是既然盐山到处是盐,植物怎么生长呢?这里的农民又是如何种庄稼的?“这就是我们先民的智慧所在!”村干部吐尔逊·肯吉自豪地说。

  原来顺山而下的渠水是四季长流水,它就如同一个屏障,围着盐山脚下堆积的泥土绕了半圈,然后进入了村庄。

  盐山脚下的泥土经过多年洗涤,含盐量已经极少,因此渠水中的盐分也不高。

  这种耕作模式似盐碱区域的排碱模式,所不同的只是渠水既是排盐渠,又是灌溉和村民们饮用水的来源。

  “带上一个水桶,盐山下面打一桶水回来,水也有了,盐也有了。打馕嘛,咸盐修的馕坑子,馕好了,盐也有了。”吐尔逊·肯吉幽默地说。

  回县城的路上,我一直在为“盐碗”没有传人而忧心忡忡,难道这样一个民族手工艺品就要消逝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?

 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担忧,同行的县委宣传部的干部说:“你不用杞人忧天啦,磨制盐器皿的手工艺已申报‘非物质文化遗产’保护项目,不会失传的!”

  这个消息使我心里豁然开朗,不管怎么说,盐碗的使用虽已尘封,但它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性质还是值得注意和探究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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